一、意义的二阶化
先讲一些见闻:
- 有些文科生吐槽自己专业毫无意义,说本专业毕业生从事的工作中,唯一专业相关的就是当这门学科的老师,仿佛这门学科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这门学科存在的延续,而当老师就是这门学科唯一的存在形态。
- 一句英文格言:“Those who can, do; those who can’t, teach.” 直译为能干的干,不能干的教书。此言出自萧伯纳的戏剧,是对亚里士多德名言“Those who can, do; those who understand, teach”的改写,用于讽刺老师。
- 本科的抽象代数老师 cwdeng 在课堂上面对困惑的学生大言不惭的宣称“你们也别指望我把你们教懂,因为当初我老师就没把我教懂”
- 与整体严峻的就业环境相对立的是教培行业的欣欣向荣;金矿挖没挖着不重要,重要的是卖铲子的人已经挣得盆满钵满了。
- 经济学家没有一个靠他的经济学知识挣到钱。
对于一个从小立志做老师的人而言,一方面是改造人精神世界的宏大理想,另一方面,以上这些见闻又使我怀疑老师的价值。那些自称教师的人,有多少称得上改造人的精神世界,又有多少是误人子弟?
老师的价值是什么,如何衡量老师的价值?我曾经反复的思考这个问题。按照学校的考核制度,对老师的考核就是对老师所教出的学生的考核。因此,老师的价值是二阶化的,他的价值依赖于他学生的价值,因为老师不直接从事生产,他的价值必须通过他的学生间接的作用于生产。可当我们回到见闻 1 中的极端情况,那里考核老师的价值就是一个无限递归的过程,老师的价值依赖于学生的价值,而他所有的学生都是老师,因此要评价学生的学生——总之是个无底洞。
于是我在想,或许见闻 2 真的有道理。如果一个人真的有能力,他为什么不直接实践?为什么还要假意教他的学生实践?这只能说明他的无能,他只能用学生来隔断他与赤裸裸的现实,把实践的痛苦和困难转嫁给他的学生,把自己的无能归咎于学生的无能,并通过教学这种虚假的实践来代替真实的实践,掩盖自己的无能。这正是 4 和 5 揭示的,如果你想卖弄你的学识却又不想承担风险,最稳妥的办法就是把它二阶化,征服那些渴望征服真实世界的人的精神,哪怕他们失败了,自己也是成功的。
总之要做一名称职的老师,前提是自己知道如何实践,然后才是教导别人如何实践——这就和亚氏的说法对上了,那原格言的前后半句是递进而非并列关系。孔子云行有余力则以学文,这则可以概括为行有余力则以教人。既然如此,任何一位能够精通并运用的人都比照本宣科的人更配得上称作老师,哪怕他并没有获得这个头衔。[1] 一个真正以改造人精神世界为理想的人,不应该被一个名号所束缚。一位称职的老师绝对不仅仅是一位老师——他在某个直接的实践领域必然有所建树,然后才被尊为老师。因此,当我们立志当老师时,我们更应该瞄准那个沉默的身份,那个敢于直面实践的痛苦和荒谬横亘在天真学生与矛盾现实之间的身份。因为当我们瞄准老师这一身份时,我们实际上认同的是这样一位陪伴、呵护我们的前辈,他身先士卒、以身作则、言传身教。
对于唯物主义者而言,没有什么精神世界的改造能够脱离物质世界的改造而独自发生,一位人类灵魂的工程师应当首先是一名工程师,他首先具有改造物质世界的能量,并以此牵动对精神世界的改造。[2]
二、二阶化的意义
尽管以上是我一贯的想法,但至此一切更像把找不到教职的不甘伪装成对老师职业的批判,不过是又一个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酸的拙劣把戏。一旦窥探到所谓的本质便毫不留情的揭穿它,通过认知上的转变来实现主动权的翻转,由被迫变成抉择,这种做法总归引人入胜,但仍旧消极。你太清楚你不想要什么,但对你想要什么仍旧只字未提。我们不能停留于此,否则就把批判他人的意义当成了自己的意义。[3]
既然我们批判老师的理由在于其意义的二阶化,那么我们是否能找到不经过中介的纯粹意义?换言之,是否能找到真正能从实践中直接获得价值的工作?在前文《谈谈人的价值》中我们已经分析过,人的价值来源于他者的需要。这个命题将会推出一个结论:意义总是二阶化的。也就是说,我们前面批判的关于老师工作的二阶化的意义,事实上普遍的对所有人都成立。
我们重新分析上面的价值链条:老师的价值来源于两部分,他直接作用于生产的价值,以及他教育的学生间接的作用于生产的价值。那么,什么是生产的价值?生产的目的是出于消费的需要。也就是说,当生产的产品被消费以后满足了人的需要,那么它就是有价值的。
这立马产生了两个问题:
- 一个物质产品如果不被消费,是否本身有独立于人的需要之外的固有价值?
- 如何衡量精神产品的价值?产品是否必须是物质性的才能具有价值?
这两个问题本质上是同一个问题,即价值与其物质性的问题。我们的回答是否定的,即不存在独立于人的需要之外的价值,价值并非客观的物的属性。因此,价值可以完全脱离于物质形式而存在。只有满足了人的需要的产品,才能被人赋予价值。[4]
由此我们可以根据生产链条来构建一条价值传递的链条,沿着生产线,产品从生产端到消费端前向传播,而对价值的承认则从消费端到生产端反向传播。例如:
在这个过程中,顾客吃饭的需要经过漫长而复杂的环节得到满足。每个生产环节或是创造了价值(种植),或是增加了价值(把稻谷加工为大米,例如晾晒、去壳;把大米烹饪为米饭),或是仅仅是实现价值(打包、运输、上菜),产品在生产线上前向传播。但是直至顾客消费以前,上述这些中间过程的价值始终是潜在的、尚未得到实现。只有通过顾客消费一碗米饭的行为,一碗米饭的价值才得到实现,从而承认了服务员的价值,而服务员实现了熟米饭的价值,从而承认了厨师的价值,厨师实现了包装大米的价值,从而承认了商人的价值,商人实现了大米的价值,从而承认了工人的价值,工人实现了水稻的价值,从而承认了农民的价值。
反向传播与正向传播并不对称,正向传播传播的是产品,而反向传播传播的是承认。
黑格尔告诉我们,自我意识的目的是获得另一个自我意识的承认,而只有来自于一个自我意识的承认才是有效的承认。这就是说,人作为人的存在 [5] 的意义必须由他者的承认来赋予,而只有作为人的存在的他者才有承认的能力。这种承认只能来自于我满足他人的需要。由于我不能直接满足他人的需要,因此我必须通过创造某个对象作为中介,借由此物来满足他人的需要。而他人通过消费此物,承认了物的价值,进而承认了物的背后的主人的价值。[6] 这便是劳动创造价值的本质。由此可见,人不能从劳动对象那里直接获得承认(并非自我意识),也不能从另一个自我意识那里直接获得承认(我不是它的直接需要),因此承认只能以劳动对象为载体,以满足他者的需要方式赢得承认。
于是我们抵达了最终的结论:任何价值都是中介化的,是必须经过他者的承认才能取得的。而老师的意义,无非是更中介性的一种罢了。
三、被切断的承认链
我通过满足他人的需要,获得他人的承认,实现我的意义。然而在将我的劳动对象化在一个中介物中时,发生了两件事:
- 我付出了劳动,它消耗了我的动物生命。
- 我创造了劳动对象,它将要满足另一个人的需要。
这两件事之间出现一个致命的裂隙:1 是已经发生的事情,而 2 是将要发生的事情。在理想的承认链条中,意义要等到顾客消费的那一刻才能实现,然后经由承认链一环一环的传回我这里。我却等不了那么久——我已经被消耗的动物生命,立刻需要物的补充,这种补充不可能遵循承认链的传播方式。我今天种下水稻,今天就要吃饭;我不能等到水稻变成米饭、被顾客吃掉、承认传回我手里的那一天才获得补偿。
于是货币介入来缝合这个裂隙。它提前兑现了承认:当商人收下我的水稻时,他付给我钱,用货币代替了那个还远未到来的顾客的承认。有了货币,我立刻就能去买米、买肉,以弥补动物生命的消耗。
货币将承认链条变换为交易链条,用异步的、局域的交易化解了全局传播无法即时弥补动物存在迫切需求的困境。[7] 但它在维系链条同时也切断了链条,欠下了承认的债务——它在说:“我们承认你的劳动对象,这是维系你动物存在的迫切需要的回报。但你无权知道你的劳动对象是否满足了他者的需要,因为现在它属于我了。”于是,劳动者在拿到报酬后无权也不愿关心物的去向,他不再将物视为承认的载体,不再期待自己的劳动是否满足了谁。劳动付出的努力不再为了赢得由产品承载的消费者的承认,而是为了由货币承载着的资本家的承认,或由资本家承载着的货币的承认。那条关于自我意识的承认链失败了。
满足他者的需要被替换为满足货币的需要,对货币的愿望替代了对自己劳动对象被消费的愿望,价值压抑了使用价值,动物存在压抑了人的存在,异化发生了。现在,人的意义的只能被一个僵死符号抽象的承认,可这个符号并非自我意识,它只愿也只能承认人的动物存在,这造成了根本的意义危机。
四、权宜之计
要想从根本上解决意义危机,就要把意义从货币的压抑中解放出来,要人以人的方式存在、有尊严的生活,而这显然需要一场深刻的社会革命。[8] 但革命太过遥远,在此之前我们更需要的是一种权宜之计,能使我们负阴抱阳的活下去。
由上述可知,意义危机源于自我意识被承认的需要被货币抽象化了,那么我们可以试图在有限的范围内恢复这种承认关系,使其不被货币隔绝。最简单的方法是自我确证,例如做饭或者写作,通过满足自我的物质和精神需要,把自我置于他者的位置上承认。尽管黑格尔并不认为自我确证是承认,但它有发展为承认的潜质,因为此处的劳动符合社会化的标准,因而也适用于其他自我意识——只差把满足需要的对象普遍化为他者。然后是赢得身边亲朋好友的认可,力所能及的帮助他们、为他们解答疑惑、排忧解难——即便这种承认可能因为夹带私心而显得薄弱 [9],却是容易迈出并实现的一小步。再进一步是帮助同一社群中的陌生人,例如在开源社区答疑解惑、贡献代码。开源精神是自由创作分享,开源作者不是为了货币而是因为热爱聚集在一起相互帮助,这便是真正的承认。[10]
当然,这些权宜之计并没有解放被货币压抑的承认,而仅仅开辟了一处不被货币所压抑的桃花源。它至多让我们过上一种双重生活,一部分为了动物存在,而另一部分才是为了人的存在 [11]——前者还占据着我们生活中相当的部分。它总归是不彻底的、片面的、因人而异的,即便如此这种双重生活对多数人而言也仍是一种奢侈。
五、欲望与驱力
假使革命解放了货币的压抑,我们就能在承认链中达到彻底、永久的满足吗?
叔本华写到:“生命是一团欲望。欲望不满足便痛苦,满足便无聊 [12],人生就在痛苦和无聊之间摇摆。”。齐克果说:“结婚,你将为之后悔;不结婚,你也将为之后悔。结婚或不结婚,你还是将为之后悔。无论你结婚还是不结婚,你都将为之后悔。”钱钟书的围城,张爱玲的红白玫瑰,概莫能外。这些被哲学家和作家反复道出的生活经验指向同一个结论:欲望从不满足于它已经的得到的东西。一个个具体的对象似乎并不是欲望真正想要的——它总是喜新厌旧、瞻前顾后、得陇望蜀。
拉康对此有绝妙的解释:欲望的本质不是获得满足而是维持欲望本身。欲望为了保持自身,就必须永远指向下一个对象。欲望指向的真正目标不是“某个对象”而是“下一个”,一个永远未满足的空位。这种悖论性状态被称为“欲望是欲望着欲望的不满足”。
因此,自我意识的故事继续展开,它欲望被另一个自我意识承认,而一旦获得这种承认,欲望被暂时满足,这种承认便开始褪色——欲望重新锚定着下一个自我意识的新的承认。因此,生命的意义一旦被承认所确认,它就立刻开始消亡。承认永远是暂时性的,意义也只能暂时的凝定,它必须不断寻求新的承认。
是什么赋予了欲望的这种永不停歇的运动?为什么欲望在满足之后又会感到无聊并卷土重来?拉康重申弗洛伊德晚年发现的强迫重复,给出了一个更激进的答案:驱力。欲望的不满足只是表象,其底下运作的是驱力的强迫循环。
欲望与驱力的关系,可以借助“匮乏”与“洞”的比喻来说明 [13]:
欲望(匮乏的逻辑):欲望在符号界的空间里运作。它预设了主体的某种缺失,并幻想一个欲望客体(客体小 a)能填补这个缺失。但没有任何符号界中的对象能真正填满这个缺口,因为这个缺口并非符号界内部的空缺,而是由符号界试图覆盖实在界必然失败的缺口。欲望客体不是填补缺口的对象,它恰恰是这个缺口无法被填补的标志,它是“符号化失败的符号化”。
驱力(洞的逻辑):驱力是比欲望更原初的维度。它不指向某个具体的对象以求满足,而是围绕着实在界的一个“洞”(不可能性的点位)循环。驱力也有对象 [14],但它的目的不是抵达对象,而是围绕对象本身进行享乐。[15]
最终,符号界通过“欲望”来为“驱力”的循环赋予意义和方向。大他者告诉我们,“你应该渴望那个客体”,从而将驱力那沉默、机械的重复,包装成了一场看似有目标的欲望之旅。然而,那个被我们误认为是欲望指向的客体,其实只是大他者让我们欲望的东西,以此在欲望的诱惑之下,使我们忘却驱力循环的毫无理由。[16]
六、精神分析的伦理学
任何一种解释学都必须指向一种伦理学,精神分析也不例外。[17] 那么,精神分析所引入的这种基于驱力的对欲望的本体论解释试图凝聚起什么样的共识、倡导什么样的生活方式呢?或许反过来讨论会更有张力,在谈论精神分析的伦理学以前,不妨先看看其他思想是如何对待欲望这种永不满足的悖论性存在的,这样我们就能更清楚的意识到精神分析是如何以这些立场的论敌姿态出现的:
- 对大他者无意识,欲望被误认为内在本性:
- 享乐主义:全盘服从大他者的欲望并尽力满足它,在快乐原则的支配下盲目追逐,以为是在实现自己的本性。
- 禁欲主义:在追逐中感受到痛苦,遂将欲望本身视为敌人,全盘否定大他者的欲望,试图通过严酷的道德律令根除它。
- 意识到欲望是大他者的欲望,但无力反抗大他者的压倒性力量:
- 犬儒主义:看穿了大他者的虚伪并认为所有人都一样虚伪,于是选择同流合污,但用玩世不恭的嘲讽挑明自己并未被蒙蔽而是被迫屈从。
- 斯多葛主义:意识到大他者的欲望无法满足或反抗,于是拒绝服从向内收缩,专注于理性和德性的修炼,保持本真。
- 意识到大他者本身的失败,欲望失去了大他者的终极保证:
- 虚无主义:对任何欲望都感到荒谬,因而丧失了投入欲望的意志与方向,失去行动力。
- 存在主义:大他者的缺陷意味着主体的自由,不再依赖大他者的保证,自我设定欲望、付诸行动,同时为此承担全部责任。
而精神分析则认为:
- a. 主体是分裂的,基于无意识驱力。
- b. 欲望是大他者的建构,它用以有意识的欲望掩盖这种无意识驱力
- c. 尽管如此,不要向欲望让步,享受你的症状。
根据 b,精神分析反对 1:二者都没有意识到欲望是大他者的欲望,是由大他者建构的幻想。享乐主义者在满足欲望的过程中,沦为大他者实现自己欲望的工具。[18] 禁欲主义者试图通过严酷的道德律令根除欲望,但当道德律令彻底清除了具体的欲望对象,它并未消灭享乐,反而将享乐引向了一种对否定行为本身的沉迷 [19]。主体在“战胜欲望”的道德优越感中获得隐秘的、受虐式的满足。因此,禁欲主义是享乐的一种更纯粹、倒错的形式。它不仅压抑了欲望,为其更剧烈的反弹埋下伏笔,还把这种享乐道德化、崇高化,从而遮蔽了这种享乐方式。
根据 c,精神分析反对 2:二者都向大他者的欲望让步。犬儒主义者的“清醒的屈从”通过嘲讽消解了反抗的紧迫性,将“看穿一切”本身当作一种享乐,从而在行动上彻底臣服于大他者的规则,相比享乐主义者有过之而无不及。斯多葛主义者逃避大他者的欲望来获得自由,但欲望作为的同时也阉割了自己的欲望。他所获得的本真,是以放弃对欲望的承担为代价的宁静。
同样根据 c,精神分析反对虚无主义,因为即使虚无主义意识到大他者的缺陷,它仍以一种否定的姿态向大他者的欲望让步——它向大他者欲望的失败让步,因为这种失败导致的价值空虚瘫痪了主体的行动力。
根据 a,精神分析反对存在主义:存在主义则误认为主体是自由的,却没有意识到一个澄明的主体本身是一种幻觉,真正的主体是分裂的,是被无意识驱力决定的。存在的自由,必须建立在承认“我”并不完全是自己欲望的主人这一残酷事实之上。
即素王。 ↩︎
我不经想到高中那位另类的英语老师 Michael,我曾经和他在大课间争辩过人的职业理想,他说要做楔入社会金字塔的中坚,比如工程师。我当时并不理解他的话,一如我不理解他为何总在课堂上自嘲是“黄泥村一屌丝”。时过境迁,当初那个反对他的我,如今也更认同工程师这个身份,至少比科学家这个称谓让我更有底气的自诩;也更能理解那些自嘲,那是他与符号界的荒诞拉开距离的咒语。说来也好笑,高中一共上过三位男老师的课,一个乘国际化东风由驸马荣登大宝,退位后还不忘自封宗主;一个熟悉回字的四种写法,孜孜不倦开班挣束修;剩下一个 Michael 明明在朝廷里也有不小官职,却整日自嘲“黄泥村一屌丝”,让人倍感荒谬。 ↩︎
以取笑他人的享乐为享乐,在精神分析看来是一种倒错。在这个意义上,我们才是最可耻的,因为旁人明知不可而为之,而我们却在为那不可做伥鬼。 ↩︎
但这并不意味着价值是主观的,价值是主体间性的,个人的需要是主体间网络注册进主体的。可是一旦涉足精神的领域,价值就变得含混不清了。比如一碗米饭,农民播种收割水稻,稻谷被加工为大米,大米被打包销售,厨师将大米煮成米饭,服务员把它端上餐桌,最后给顾客食用。这些生产过程中所添加的价值,可能完全比不上市场营销为其打上米饭仙人品牌而产生的溢价。也就是说,即便把价值锚定于人的需要也不是稳固的,因为人的需要不是完全生理性的,而总是经过符号的中介,通过操纵符号可以操纵人对自己需要以至价值的判断。 ↩︎
所谓的人分离为动物存在和人的存在其实是马克思的用语。他在分析剩余价值时区分了劳动力的价值和使用价值,前者等于维持劳动力再生产所需的生活资料的价值,即维持人作为动物存在的生命的基本资料的价值,被工资支付;而后者等于劳动力作为人的存在所能创造的价值,即人在改造世界的过程中创造的价值,被资本占有。因此工人被资本剥削的剩余价值来自于二者的差额,本质上来自于人的双重存在,即作为人与作为动物存在的差异。这种差异,在黑格尔那里被称为自在存在(动物或人的动物生命,与生命直接等同)和自为存在(人,通过劳动和否定直接欲望所塑造的自我意识)。此外,有一种说法认为按照拉康的理论这就是想象界和符号界的差异。 ↩︎
他者的需要源于他者的匮乏。他者的承认无论自愿与否,都是因为他不得不承认那个与他对立的客观世界。 ↩︎
而提供这种调度服务的货币,向整个链条征收费用,以养活它的人格化——资本家现身了。因为物的存在,资本家得以通过对物的占有介入承认链条,它以工资的形式承认劳动者的动物存在。 ↩︎
这里讨论的并非讨回被资本家剥削的剩余价值的问题,而是货币切断承认链条的问题,尽管这两个问题的解决可能期待同一场革命 ↩︎
“臣之妻私臣,臣之妾畏臣,臣之客欲有求于臣,皆以美于徐公。” ↩︎
这些权宜之计与儒家箴言“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有异曲同工之妙。 ↩︎
例如外卖诗人王计兵 ↩︎
满足便发现那不是自己想要的,因而感到无聊/失去兴趣。 ↩︎
借用物理学概念的比喻,匮乏是空间性的,而洞可以理解为空间本身的扭曲,循环正是空间扭曲造成的运动形式。造成空间扭曲的对象即驱力对象。借用计算机概念的比喻,匮乏是
None,它不是任何一个具体的对象,但仍旧在符号体系中占据一个位置,表示这里没有对象。而洞则是ValueError,它标志着符号秩序瓦解的点位。 ↩︎四种驱力对象:乳房-口腔驱力、粪便-肛门驱力、目光-视界驱力、声音-声音驱力 ↩︎
驱力之所以不抵达对象,是因为它要避免主体坠入“原乐”——“原乐”是某种极限体验,它是一种痛苦的享乐,是符号界崩溃、抹去差异追求同一性、精神趋向于无机状态的享乐——例如高潮时的空白体验。 ↩︎
再通俗地说,我们就像一头拉磨的驴。我们身不由己地围着磨盘打转(驱力的强迫循环),但悬在眼前的那根胡萝卜(欲望客体/客体小 a)让我们相信,我们是为了吃到它才主动拉磨的。主人(大他者)正是通过这根胡萝卜,将我们盲目的、不停的旋转,包装成了一场有目标的追求,让我们在追逐萝卜的幻觉中,忘记了循环本身那毫无理由的驱力。 ↩︎
否则它就将对现实毫无作用。实证科学通过归纳客体的运动规律介入现实,而解释学则必须指导主体的伦理姿态来介入现实。 ↩︎
例如资本主义通过消费主义刺激消费者完成再生产循环,通过审美图示刺激性欲和注意力投注,通过制造焦虑和对立的紧张刺激力比多投注,通过高薪和 AGI 神话刺激智力投注。 ↩︎
拉康所谓的“康德即萨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