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听了新出的衢州话说唱《混出名堂》。我从不喜欢说唱,单纯冲着方言听的。
语言上,说唱和英语高度绑定。判断一种语言是否适合说唱,只要听其语流中插入英语是否协调。普通话不符合这一点,因为它双元音太多、音调时值太长、无入声,这导致其顿挫节奏不够(这也是为什么周杰伦的说唱这么难懂,那是对普通话咬字必要的改造)。相比之下,衢州话显然更适合说唱。
但文化上,衢州话并不适合说唱。衢州人的生活总体是安逸的,安逸的生活只能产生无病呻吟。歌词中营造的最大冲突不过是“剪小橘”,说明其对痛苦最深的想象至多是一堆烂在树上来不及收获的橘子,仅此而已。而其余的奋斗叙事,与之对立的也顶多来自父母的唠叨——多么幸福的无知、多么无知的幸福,因而对山河四省的 diss 是浅薄而无端的,尤其以浙江的名义——对他们而言说唱是苦力抽的贱烟,对你而言却是锐克五代。
所以全曲最精辟的就是两句话,连在一起刚好可以凑成歌评:“吃饱了没事干弄什么说唱我看你脑子真的是不太灵光,都说浙江话就根本不能搞说唱。”
应该承认自己天真烂漫、不谙世事,而非故弄玄虚、为赋新词强说愁。揣着这份珍贵的幸运,去找自己的路走,而非走别人的路,那是他们被迫走的路。不要营造虚假的困境,承受虚假的痛苦,不要把自己的精力投入虚假的对抗中,否则这是对自己禀赋的奢侈浪费。自找苦吃比安逸的享乐更为卑劣,因为它甚至要剥夺生活在真正痛苦中的人的痛苦——这种剥夺不是带来幸福,而是夺走尊严。
若非要用歌曲宣弘扬方言,还是得从民谚民谣中汲取灵感,再不济像《说唱衢州》那样写写风土人情流水账。